第三个4天

9/12

昨晚开车经过一片工地，正巧赶上什么机器向外喷洒污水，整个车被“银装素裹”。污泥几乎完全盖住了车的表面，多次引来路人的注目。祸不单行，轮胎还扎进一根钉子。所以今天一早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修车、洗车。

车放在修车厂里，打算打辆出租车回家，无奈修车厂在一条小路上，好久也不见出租车驶过。无奈，只能又破例用了一次数字媒介：滴滴打车。回想以前，招手停是打车的唯一方式。那时，拒载时常发生。有时还会遇上大隐于市的“藤原拓海”，一路胆战心惊。毕竟，司机师傅是车上的绝对权威。现在有了打车平台，有了评价系统的约束，司机与乘客的关系变化了，出租行业回归服务业。打车平台的兴起还带来了别的变化，好多出租车司机也开始从平台上接单，导致真正能招停的车变少了。从叫车平台的出现至今，几年光景，人们的出行习惯已经发生质的变化。效率和体验的提升让新系统迅速代替了旧系统。听说无人出租车已经开始了场地实验，不知道无人驾驶技术又会怎样改变我们的出行图景呢？

昨天羽绒服没买成，今天换一家瞅瞅。还是一家以机能著称的羽绒服品牌，我进入店门时，店员在玩手机。看她没理我，我就自己看，直到看到一件感兴趣的，我们间的“交互”如下：

• 我：“你好，请问这大衣的填充是羽绒么？”
• 店员抬起眼，语气还算友好：“是羽绒”。然后继续玩手机，全程没有挪动脚步。
• 我：“我能试试么？”
• 店员看看我，眼神中略带些不耐烦，又有些不好意思，身体想要行动，却好像有什么拖着她，不让她行动。我不知道如何用文字清晰表达她的情绪和她的身体状态。我觉得我可能影响她做什么要紧事了，遂补了一句：“我自己试吧。”
• 店员：“行。”
• 我摸了摸，试了试，质量很好，样式也喜欢，但是小了一点，遂问道：“有大一号的可以试试么？这个有点小。”
• 这时她好像嗅到了我的购买意图，终于肯挪动脚步，虽然还端着手机，走过来看我试穿那件的号码。
• 我：“元旦商场有活动么？”
• 店：“我们一年四季不打折的”，同时笑着我的无知，对此品牌“从不打折”调性的无知。

可想而知，这段"交互"就终止于此。在电子商务已蔚然成风的当下，线下店铺的任务早已不是以“卖”为主，好多品牌已经开始从“售卖店”到“体验店”的转向。线下店铺成为了一个品牌在真实世界中与顾客的触点，除了提供多感官的产品体验，也承担了品牌塑造和传播的任务。一单生意是否做成是小事，能否在顾客心中留下一段美好的体验，从而提升品牌形象，更为重要。很明显，在上述这段购物体验中，这个店员作为品牌的代表，贬损了这个品牌的形象，让一个潜在的长期顾客变成了路人。

体验很差，但衣服真好，没忍住诱惑，上网搜了一下今天试穿的衣服，找了个主动报税的转运，只用一半的价格把衣服买了。好吧，我又破例了，数字媒介真香！

10/12

以前如果忘记手机放在哪里，就会叫一声“Hey, Siri”，然后应着Siri的回话去找手机。形成了习惯后，我找眼镜、钥匙的时候也会想着，如果能把它们叫出来该有多好。现在找不到手机时，还是有叫Siri的冲动，但反应够快，一般“Hey”字还没说完就意识到Siri是虚拟助理。以Siri的拟人水平，应用场景不多，以往出门前还会让Siri报一下天气。现在不知道去哪里找天气预报，基本上无视天气状况出门，写到这才意识到，完全可以打开窗子亲身感受一下，差点忘了人是有感知能力的。

收到了手机欠费停机的短信，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去过营业厅了，凡事都是线上或者电话客服解决。最开始，手机费都是去营业厅交的。后来，就在报刊亭买充值卡，打电话输密码。再后来，就用上了移动支付，不再需要出门，1分钟就解决问题。

不知是看了什么公众号散播的养生文章，母亲最近对“黑咖啡”很感兴趣，我正好想让她尝试一下最近大火的咖啡冻干粉。不知道北方是否买的到，我打算买好寄给她。先要跑去商场买好，然后去快递收发点寄出，这比直接从淘宝买好寄给她，简直绕了一大圈。

小王老师就要过生日了，我想给她订束花。现在不能上网“订”了，就回想以前是如何买花的。好像是要去到花店，然后选择要什么花、多少朵、纸线等辅料，然后由店家代为捆扎。感觉比现在动动手指花5分钟在线“订”花，要有心意，因为毕竟要投入一定的辛苦和创意。我想，一束花如果能全部由自己制作，会更有心意。不过最后，我跳过了上述全部选项，找了一个更有创意的办法，就不表了。

在不受数字媒介“侵扰”的同时，好多的便利也消失了。

11/12

线上购物的便利与实惠，很让人心痒，明知道同一个商品的线上价格更加优惠，却只能去商场“加价”购买。油盐酱醋茶这些生活必需品，所用的品牌已经固定，好像找不到在线下买的理由。锅碗瓢盆这些日常工具，若非对样式有特殊的要求，也可以在线上购买。只有衣服鞋帽需要试，要亲身体验，而线上购物给出的宽松退换货条件，使线上购物也具有“可试”的特点。消费者还可以观看测评，通过他人的眼与手提前“体验”产品。

然而，线下购物并非一无是处。注重具身体验的消费者，不会满足于商品详情页的介绍，也不会满足于“咀嚼”测评中他人的感受，更喜欢用自己的眼睛去看、用自己的手去感受，预想某物如何在生活中发生作用。所以线下商铺的存在是有意义的，是一段体验的发生场所，也是品牌与消费者基于符号、有形物、行动交互的场所。就我个人而言，我喜欢阅读实体书，也喜欢在实体书店买书，这也是小王老师的偏好。我一直认为实体书翻阅起来更加方便与舒适。阅读实体书，可以通过触觉和视觉在脑海中形成一幅书的映射图，“可控”的感觉使人舒适。而阅读电子书，没有这种“在手”的踏实感觉。而且，除了供阅读，书本还提供触觉的享受，相比冰冷的屏幕纸张似乎是温润的，这可能就是大家平时所说“纸张的温度”吧。此外，书店曾是很多人吸收知识、欣赏故事的场所，也是很多小朋友好奇心的启蒙地。所以，我们愿意多付一些钱在实体书店买书，希望它们长久的存在。

12/12

在盒马鲜生买菜，想用小票换取停车券。被店员告知，必须在一个微信小程序中绑定车牌与身份信息才可以。我问，如果没有智能机怎么办？店员答，没有办法。我已不再感到惊诧或恼怒。辩驳也无益，我估计在店员眼里，我用纸笔就相当于现代人摒弃天然气灶而钻木取火烧饭。“天然气灶”真的就比“钻木取火”绝对的好么？这些天的实验已经告诉我，凡事没有绝对。技术的升级带来点什么，也必带走点什么。伊徳教授用“放大”“缩小”指代技术“带来的”和“带走的”（《技术与生活世界：从伊甸园到尘世》，第四章）。就如同近视眼镜，提升了视力的同时，也产生了光学畸变、逆向炫光，积聚了尘埃、水滴，使原来肉眼的世界被框住了。然而，为了使世界清晰，我们是愿意戴眼镜的，身体也慢慢适应了通过眼镜来看，不再注意那些眼镜“缩小的”或“带走的”。

其实，我对工具媒介的“放大”与“缩小”一直着迷。关于剃须，我以前一直用电动剃须刀，觉得很便利，只需要几十秒钟即可解决问题。但也一直经受胡子刮不净、皮肤刺痒的问题。直到某天我回归了肥皂与安全剃须刀的组合，才发现电动剃须刀只能帮我节省大概3分30秒的时间，在其余方面均不如传统手动工具。而3分30秒与无甚营养的网络文章夺走的时间对比，可以忽略不计。我已经忘了是什么让我转向了“技术升级”的电动剃须刀，不知是自己的科技崇拜，还是广告商以“升级”为诱饵所做的引导。咖啡机的对比也引发了同样的思考。以前一直用半自动意式咖啡机，直到尝试了一款叫Cafelat的手动意式咖啡机，才发现半自动意式咖啡机的优势全然不在家庭。不可否认，半自动咖啡机具有出品稳定、可连续出品的优势。但半自动咖啡机需要预热、需要用清洗剂保养、出现故障还需要送修。虽然，手动咖啡机出品不一定稳定、连续出品的效率也较低。但不需预热，只需热水，不需保养，只需擦净，零件数量较少，无电路板，维修简单。无论从时间的维度、还是维护保养的维度去考量，在家用领域，手动咖啡机都更胜一筹。而现在的现象是，普通的咖啡爱好者，只局限于在家中做上一、两杯咖啡，却常常购买与咖啡店同样能效的商用半自动咖啡机。再想一想如今智能手机的摄像头大战，摄像头的巨幅提升真的能给大众消费者带来的实质体验提升么？我们是否还记得为什么拍照？是为了照片本身的水准？还是为了记录某个瞬间？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技术崇拜呢？是技术本身？还是人性？难道真如海德格尔所说，人类已不再是单向的技术驾驭者，而也成了技术“集置”的资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