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个4天
Published on 2021-01-02 21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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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天在读书和写作的时候,一遇到不认识的名词,或者不熟悉的领域知识,总是有用百度搜索一番的冲动。以往,如果百度给出的结果不尽人意,则转用Google,一般这样组合使用,总会对想知道的东西有个一知半解。现在,只能去图书馆寻求知识,或找到领域专家解惑,时间成本太高了。对比之下,数字时代获取知识的便利程度可以说十分之高了。但便利的同时好像也带来一些问题,在知识的获取成本如此之低的情况下,我对知识的珍重程度降低了。我不再仔细地阅读、思考与记忆,反正互联网就像个随身图书馆,你随时去,知识就在那里侯着你。导致我经常同一个东西查来查去也记不住。
还有,我每次读完各种pedia上的东西就不再继续探索,导致知识面广了,深度却不够,美其名曰:博学。就比如说“波普艺术”,搁以前,如果你问我是否了解,我会说我听说过,甚至还能说说它发源的时间。但仅限于此,再往下,就一问三不知了,我甚至没看过几幅波普艺术作品。直到这几天读了一本波普艺术发展史相关的书,我才知道了很多相关的人与事、波谱艺术发源的政治经济背景,当然还有很多实实在在的波普艺术作品。
晚上去超市买菜,注意到超市中只有1个人工结账台,而有至少8个自助结账台。我感到科技的“促逼”(推荐大家阅读海德格尔的《技术的追问》)。相比唯一的1个人工台前排队,我想大部分有数字支付能力的顾客都会自然地走向自助结账台,以节约时间。久而久之,人们就被这种结账台设置“促逼”着形成了自助结账的习惯。我联想到,类似的情境也在高速出入口发生。因为我不愿经历办理ETC的流程,哪怕据说十分简单,所以每次出入高速都要在人工收费口排队,而且每次也只有人工收费口在排队。然而,这样的情境并非完全归功于ETC的高效,而是高速闸口的大部分通道都被改装成ETC通道,人工收费口少得可怜!现在我更不愿办理ETC了,我喜欢自主选择,不喜欢被什么东西“促逼”的感觉。
从超市出来,走进书店,寻找上海地图,以摆脱对导航的依赖。直接问了工作人员,在结账台旁的角落里找到了几卷很大开的上海地图,外观完好,除了有点落灰。我结账时没有打开仔细看,我天真地以为1米见方的地图一定很详细地记录了上海从大到小的交通道路。回到家中,我发现我确实天真了。偌大的上海市地图,占最大面积的竟是江苏省和浙江省。因为面积限制,图上只标出了主干道,而且小的可怜,淮海路在图上只是1毫米宽3厘米长的一条小径。可能还要再去一趟书店!
另,书店没有英汉词典卖,只有两本汉语词典在售。我记得小时候,各门各类的词典从来都摆在最醒目的位置,而现在,各类翻译笔和电子词典占据原本属于它们的位置。上世纪出生的我们经历了传统媒介向数字媒介的跃迁,而现在的小朋友则是数字时代的原住民,不知道他们是以怎样的视角看世界呢?用着翻译笔的小朋友会不会嘲笑唏嘘纸质词典消逝的我,认为我的唏嘘只是一种浪漫主义怀旧呢?或更加否定地,认为我是新时代的“卢德分子”?
6/8
在这次实验开始时,我把除微信外应用的通知权限全关了。前几天,除了微信右上角还有红点外,其他应用都安静了。今天早上起床,连微信的红点也没有了,感觉十分轻松。之前,查看各种通知往往是一天的起点。一旦进入某个应用,意识就好像交出去了一半,困在各种吸人眼球的文章中,无法轻易逃离。现在,跳过了玩手机这一步,直奔洗漱间,出来就吃早餐,节约了很多时间。
上次提到过,我在吃完早餐后习惯阅读“界面新闻”应用的界面早报*(睡前也会阅读界面晚报)和“红板报”上订阅的消息。家的周边买不到报纸,我就把原本用来看新闻的时间用来读书。我现在觉得看书也不错,边看边思考,随时能停下来。而阅读数字媒介,我很少去思考些什么事情,只是单方向的吸收信息,期间还要努力防止自己的意识被什么标题给吸走。和纸质媒介、广播、电视不同,数字媒介更为“主动”,在Cookie的帮助下了解用户,千方百计地想要留住用户。然而每次在它安排好的“数字海洋”中遨游一番后,都会发现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!
看到家里有几件小王老师的包裹,意识到我很久没有享受拆包裹的乐趣了,不过也意识到即使不网购,生活仍照常运转。反思,平日里买的好多东西似乎不是必须品,甚至不是常用品。好像数字媒介给我“创造”了很多伪需求,原来我早落入了消费主义的陷阱,只是不自知罢了。看来日后买东西之前,一定要再三拷问自己是否真正需要。
家里的晾衣架坏了要换,还想买个电饼铛。平时这些都在淘宝解决,现在则需要去大超市。我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周边的综合超市,发现最近的一家也距离3公里。之前家旁边是有一家综合超市的,不过不久前倒闭了。它的倒闭不是个例,我们目睹过几家综合超市的关停,也感受过那些尚营业的萧索。这些大超市被分解了,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便利店(如家乐福Easy)、生鲜店(如盒马生鲜),而生活用品和小家电的业务则完全竞争不过电商,几乎从实体商业中消失了。
今天我又买了一本地图,这次的地图买对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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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淡的一天。没有遇到什么值得谈论的困难,但是有的时候会有一点无所适从的感觉。这时就会感到心里深处有这么一种冲动,总想打开视频平台看点什么,不带脑子地看点什么,或者打开淘宝,让应用推送的那些新鲜玩意刺激一下眼球。我发现我养成了一种习惯,通过看视频、刷红板报、刷淘宝打发休息时间的习惯。现在从使用数字媒介的情境中跳了出来,在对比中反思,顿感这并非是什么好的习惯,甚至可以说是恶习。除了学到了一些新鲜语汇,好像没从这种习惯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,反而是被各种广告裹挟了。我觉得这和吸烟有点像,每吸一根烟,都会给神经带来刺激而满足生理和心理,所以人们需要不断地吸烟来维持这种刺激。然而,大家往往忽略一个事实,那就是在吸烟以前,人们不曾需要这种刺激。烟“裹挟”着烟民,让烟民们无法割断与它的联系,正如我提到的这些刺激眼球的娱乐方式。
今天得到一本很厚实的英汉词典,我发现生活不单是在感受上变慢了,而是真的变慢了。从纸质词典到电子词典,除了便携,没什么效率的提升。软软的键盘,拖沓的系统,和用纸质词典效率差不多。而从电子词典走向手机词典App,除了便携,效率上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。效率虽低,但纸质词典的触感真好,摸着有种踏实的感觉,好像上面载着的信息是真真切切存在的,也是真真切切属于我的。虽然数字格式的信息也是信息,而且它就在那里,以二进制的形式储存在比纸寿命更长的介质中,但看不见摸不着,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。
有点想念百度或Google,我失去了快速查询、快速获取信息的能力。读书固然好,能对一件事情能有更深入的认识。可有些事情本也就不需要深入,比如说我想查一下某个常用语的同义词,或某位学者的生平简历,我感觉我和这些本来唾手可得的信息绝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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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突然降温,把羽绒服拿出来,结果扣子都挤不上了,当然,羽绒服是不缩水的。等晚上去商场逛逛,买一件大一点的。
装着水费通知单的信到了,还好这种传统的通知方式还存在着。我本想寻着信上的地址去缴费,前些天小王老师注意到全家是有代缴费业务的,遂去了全家。很方便,只有一点:只能用现金支付。碰巧的是,我也只能用现金支付。看店员娴熟的操作,一定是有很多人来缴费。据店员讲,来全家缴费的几乎都是中老年人,这对他们而言更加方便。
晚间来到了一家商场,想先看一下近几年大热的羽绒服品牌。看它以往的广告,应该是以保暖性能著称,至少看样式不是卖设计的。
门口全是排队的人!这与商场的其它商铺形成了鲜明对比。我不解,问了一名工作人员。工作人员笑咪咪地和我说:为了提供更好的服务,他们现在只提供一对一的服务,所以队伍很长。我顿悟,它现在开始卖“品牌”了。一个机能起家的牌子,选用了一个与原始身份大相径庭的营销策略,我想它大概会损失很多和我有一样预期的客户吧。当店员和我解释排队原因后,我内心是十分不悦的,品牌方把购物体验的起点设定在走进店门之后,完全没有把购物这件事看作一个整体。试问,有谁在排队半小时后,会对一对一的服务心存感激?我想品牌方不会如此愚钝,所以与其说“提供更好的服务”,不如说是为了制造沉没成本,为了提升品牌地位,为了将“珍贵”二字打到产品上。看看它在华的定价,再看看它在华的营销策略,吃相难看,我想这是哪个品牌已经不言自明了吧。
仅用黑胶听音乐已经一个星期有余。有两方面的感受,一方面是意料之中的,听歌不如以前方便了,不能想听什么听什么,不能随意切歌。另一方面是没有预料到的,我觉得我和音乐的关系变化了。之前因为音乐太容易获取,可以任我“消遣”。我很少“专心”听音乐,音乐几乎从来没有变成意识投射的主要对象,而是充当背景。现在获取音乐需要的成本高了,无论是金钱成本(黑胶要买)还是时间成本(一系列操作),我开始珍视音乐,仔细聆听音乐的旋律,仔细聆听歌词。以前听交响乐,只把一个作品最为人知的一段拿出来听;现在完整听完,才了解作品的结构和作者的用心。以前听音乐剧,也只听最流行的唱段;现在整部剧听完,才了解剧中故事的来龙去脉。我发现我以前不够尊重音乐。音乐是一个听者和音乐人双向作用的领域,我想当今音乐人重视曝光而轻视音乐的现象,是否也有听者的责任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