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观鱼
Published on 2020-10-13 14:34
或多或少,各类活宠都是供观赏的,如笼中的鸟、罐儿里的蛆蛆和蝈蝈、玻璃柜中的蜥蜴和蛇。但是没有一个像宠物鱼这样,几乎纯粹是为了供观赏而存在。鸟和鸣虫,除了用眼观赏,还能用耳聆听其叫声。蜥蜴和蛇,除了用眼观赏,还能上手把玩。但鱼,我们似乎只能通过眼睛来享受。究其原因,我们与鱼生活在不同的介质中。
所以,宠物鱼的驯化一直沿着人类的视觉审美偏好进行着。其颜色和形态与自然界中的同类渐行渐远。如中国的金鱼,驯化至今,普通爱好者已经无法通过金鱼的体貌推断出其祖先 - 鲫鱼。还有,日本的锦鲤和东南亚的龙鱼,虽然体貌与自然界的同类有几分相似,但颜色已大相径庭。这些年,市场上还出现了散发荧光的南美灯鱼,据说是基因工程的产物。
五颜六色、形态各异的鱼,刺激着人们的视觉,人们享受着“新奇”。但这种刺激似乎很短暂,鱼缸很容易就从焦点变成了背景,与家中的装饰花瓶无异。有的人为了维持“新奇”,或添置新鱼,或换一批鱼养。因此,我们经常看到,有人在一个鱼缸中,混养了好几种自然界中不曾谋面的鱼;还有人走向了自然审美的对立端,喜欢上白化或畸形的鱼;更有人在几年之间,把美洲的鱼、非洲的鱼、亚洲的鱼观了个遍,以至于观无可观,干脆换了个爱好。
这种观鱼的方式和吸烟很像。尼古丁带来的刺激也同样短暂,需要不时地点上一支来维持。为了一直享受“新奇”,人们需要不断地寻找新的刺激。
实际上,鱼还有另一种观法,一种更加贴近自然的观法。具体地讲:给鱼营造一个模拟原生境的鱼缸,观察鱼相对自然的行为与习性:猎食、纷争、求偶、交配、产卵、孵化、抚养等。这种观鱼,刺激不止停留在视觉层面,还进入到人的思维,使人产生一种满足感:一颗渴望了解自然之心被满足的感觉。据听说,北京有一位礼露奶奶,就是这样的观鱼者,很早就开始了对斑马贝习性的探索。这是一种生活在非洲坦噶尼喀湖的可爱小鱼,我也在养。

这两种观法,无疑,都能带来享受,都能使人“感动”。这里所说的“感动”更接近其字面含义,涵盖了所观之物带来的愉悦、震撼、甚至是悲伤等情感的生发和变化。
我认为以第一种方式观鱼产生的感动,相较之下,是更为原初的、未经充分发展的。我举个例子来说明。相信大家都有过类似的经历:在爬山的途中,某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处群山峻岭之中,环顾四周,震撼之情涌上心头;或是漫步在乡间小径,突然意识到自己已走进雾气缭绕、朦胧迷离的竹林,惬意舒畅油然而生。至此,我们还未来得及思考人类之于群山之渺小;也未来得及想象竹海中的浪漫故事。现在,只有视觉的刺激。如果能把“身心的享受”分拆开,那么这种尚未进一步发展的享受更多属于“身的享受”。
而以第二种方式观鱼,“身的享受”不是终点,它附属于“心的享受”。刺激从眼睛延伸到思维,思维又指导着眼睛去看,循环往复。不断获得新知识、不断获得成就感、不断满足好奇心,思维活动带来了情感的满足。心不倦,则看不厌。相较之下,桎梏于视觉层面的第一种观鱼,就更容易产生审美的疲劳。
以上,不是为了分出孰优孰劣,只是探讨一下“观”字本身。观鱼也没有优劣,怎么观,全凭个人爱好。毕竟,志趣是没有标准的。